2007-10-31

守護天使

我實在不想這麼傷感,但某天,在網路上看到一張成大榕園的照片,忍不住心頭一陣酸。
在高三那年,因為準備考試的緣故,我和兩個好友永與玟已經沒辦法常常見面。但就是那一次,不知道為什麼,我們在夜裡去到成大榕園。那棵大樹盤根錯結,我們三個人就著它的根躺下來,頭靠頭,肩碰肩,在黑暗中放鬆地談論自己的夢想。
很多事情都歷歷在目,但因為其中一個人不在了,讓原本的真實反而像是夢境。
從小到大,與那麼多人結識相交,但最後能留下來做為一輩子的朋友的人,卻是寥寥可數。
不過,碰到壞人也是有的事。說壞人或許太過分,但就是有人掛著朋友面具,卻做出欺騙、傷害或利用人的事。
高一那年,我喜歡上一個男生,永和玟知道,高中同學也知道。好巧不巧,她們在我家相遇,高中好友趁著我離開房間的短暫機會,告訴我的國中好友,其實我喜歡的那個男生,原本喜歡的人是她。
當我知道這件事時,已經過了好多好多年,久到我幾乎忘記曾經喜歡過這一個男生,也已經和高中同學失聯。玟說,她與永商量過後,決定暫時不告訴我這件事。
我感激她們對我的保護。也驚訝於她們的智慧。
當年,毫不知情的我,還是堅持那份喜歡,那個高中同學甚至繼續在我身邊扮演愛情軍師的角色。但真正和他在一起了,很快就發現感覺不對,立刻蹺頭。前後不過才半年多的時間而已。
如果當時她的話立即傳進我耳裡,這段感情會變成怎樣?我的好勝與愛面子,又會讓我變成什麼樣子呢?真不敢想。
即使遇到存心故意的人,但仍有好朋友保護我。我覺得自己很幸運。
後來還發生過一件事。就在我大學剛畢業那幾年。
我的另一個知心好友Garfield,有次為了我的事而生了很大的氣,對於個性溫暖善良的她而言,實在是很少見的情形。
問題出在某一個我們都認識的男生,老是愛在別人面前提起我的事,像是我又去美國出差啦,或者忙著截稿,不明究裡的人,還以為我們走在一起了。
她當場為我出頭。「才沒有,她已經出差回來很久了,最近都沒有要出國。才沒有,她根本沒有那麼忙,我們前幾天才一起吃飯逛街。」
雖然我不在現場,但看她事隔數日,還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樣子,令我哈哈大笑。
那時的我當然已經比高中時代成熟,對於別人的想法與話語,已經不太會在乎或放在心上。
看她為我氣成那樣,我只擔心,別害她的胃痛又犯了才好。
不管是在暗中保護我,或是為我生氣出頭,我真的都很感謝,老天爺賜給我這麼多體貼又可愛的好朋友。對我而言,她們的角色或許更像是守護天使。
雖然,其中有個天使先走一步,回到她的來時處,但我仍會記住她是如何地參與並豐富了我的生命。

自己

常覺得,人最終所擁有的,也不過是自己而已。
偶爾會透過MSN與在台南的妹妹聊天,這一次,她說到我上台北唸大學時,她非常想念我,希望我趕快回家,甚至還曾經想過用自己的零用錢到台北找我。
那時的她,還是個小學生。
被她這麼一說,我開始回想大學時代對妹妹的記憶。沒有,什麼也沒有,幾乎是一片空白。
從小,我就嚮往異國,要到異國的第一步,是要先離家。我很清楚,從台北出國,要比從台南出國快的多了。
進了大學,離家兩百多公里遠。像一隻鳥兒飛出籠子,根本沒想過要回頭看一眼。
況且,大學是我一生中面臨最多問題、壓力與挑戰的階段。我必須努力地說服自己,這就是人生,這就是世情,然後一路撐過來,長大成熟。而這些歷練在我出社會工作以後,應用在待人處事裡,讓我比別人多了一分順利。
但此時此刻,聽到妹妹曾有的寂寞與期望,我只覺得心疼且歉疚。
我很希望當時我有為她做些什麼,但那時的我被自己的一堆問題搞得焦頭爛額,根本沒有心思分到其他地方去。
我只能告訴自己,或許,我可以為她做許多事,但最終,她還是要靠她自己的力量,才有可能站起來而且站得穩。
因為,我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。
我曾經不切實際地期望別人對我有無盡的包容與關懷,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望。但跌倒過,才知道怎麼爬起來,我終於瞭解,終究,我所擁有的,就只有我自己而已。
不管失去再多,我還有自己;不管獲得再多,只有自己才能恆久不失。
來自別人的力量,只是撫慰,只是扶持。像是蛋糕上裝飾的糖霜及奶油,可以讓人生看上去更可口一些。
但唯有自己的力量,才是支柱,才是磐石。蛋糕的美味不是來自於糖霜或奶油這些裝飾物,而是它的用料與做工,讓我們可以心滿意足地說出「おいし(美味)」或是「しやわせん(幸福)」。

推薦書~~麥克.克萊頓之奈米獵殺&恐懼之邦

2005年8月,我在台南放了一個小暑假。

前陣子回台南住了三個禮拜,已經畢業這麼多年了,還有暑假可以放,真是幸福啊!
待在台南家中的生活,其實比台北單調許多。因為出門要靠機車,否則哪裡都去不了,所以,我這二十來天幾乎全都待在家裡,除了趕稿、哄小孩(罵小孩比較多),就是一直不停地看書看書。
在我所啃完的一堆書裡,份量最重的前兩名,就是由麥克•克萊頓所撰寫的「恐懼之邦」與「奈米獵殺」。
「奈米獵殺」的男主角是失業的程式設計師,書裡一直重複提及的「平行處理」、「代理人」這些名詞,對於浸淫資訊業十二年的我而言,早已耳熟能詳,但透過他的解釋,我才真正明白這些名詞的意義與根源。
我覺得,麥克•克萊頓最成功的地方,就是把艱深的科學知識,轉化成通俗易懂的好萊塢劇情。讓想要娛樂的人被娛樂,除了娛樂還想要更多的人,也可以得到一點知識與啟發。
以緊張刺激的程度來看,「奈米獵殺」居上風。而且,它最可貴的一點是訴求「科技必須植基於道德」,科技的追求若是凌駕於生命的珍貴,必將釀成巨禍。
以知識啟發的角度而言,「恐懼之邦」則當之無愧。不過,要看「恐懼之邦」有兩道門檻,一是它驚人的厚度,二是書末那密密麻麻的參考論文細目,兩者都會使人誤以為這是另一本科學研究報告。
雖然它的題目是「環保」,以豐富的研究數據否定地球暖化的說詞,並揭發環保團體的激進真相,但我更感興趣的是他所提出的論調:恐懼。
「恐懼」的確是最具殺傷力的工具。納粹有一種處決作法,是矇住當事人的雙眼,然後在他的手腕劃上一刀,讓血流盡至死。不過,事實上,傷口很淺,在血真正流盡之前,那個人早已被自己的恐懼折磨而死。
我們不也是全天候地身處在恐懼的環境之中嗎?還需要我多說嗎?
小至吃進口裡的食物,大至個人前途、社會前景、世界局勢,無一不充滿了恐懼。
最妙的是,「恐懼之邦」還將對環境的恐懼連結到政府的陰謀論,正好對上我這個「X檔案」迷的口味。
總而言之,我喜歡的書有幾個原則,一是會帶給我反省的力量,二是會教給我精采的知識,三是會令我感觸、感動或感傷。基於這些原則,所以我推薦麥克•克萊頓的「奈米獵殺」和「恐懼之邦」。

我的願望

2005年7月,英國倫敦發生地鐵爆炸案。

我第一次踏進歐洲,就是到英國。雖然實際上,英國列島並不與歐洲大陸交壤,但它畢竟還是被劃入歐洲的一部分。
時間是週日清晨七時,我們一行人抵達希斯洛機場。十月中旬的天氣,已有台灣初冬的涼意,英倫的陰溼冷冽果然名符其實。
來接我們的司機,雖然很有誠意地載著我們到處晃。但時間太早,又是週日,所有景點都還沒開放,只能在外面晃晃瞧瞧,連街道上的商店,也是在過了十二點以後,零零星星地半開不開。
後來去到歐洲大陸,親眼見識到法國、德國的商店在週日一律門戶緊閉的現象,不由得覺得英國人還是勤勞一點。
那次的出差行程結束後,大家都直接回台灣,只有我一人延後行程,趁機在倫敦多玩幾天。
倫敦帶給我幾個深刻印象。外來人口特多,根本找不到人可以問路。偏偏倫敦的路又小又繞,為了尋找上演「歌劇魅影」的戲院,我找了快一個小時,問了一堆人,仍不得其門而入,就在瀕臨飆淚的邊緣,一位好心的英國紳士親自帶路,將我領到戲院門口。
還有,倫敦的地鐵,是全球年紀最老的地鐵。但它的班次很密集,常常前一班車的最後一節車廂才剛消失,下一班車的第一節車廂及車燈就已經現身,便利且快捷。
當時,我的大學同學正在蘇格蘭攻讀學位。我在英國出差的那段時間,大概與他通了三、五次電話,所講的話比我和他大學同班四年還要多很多。
我問他:「為什麼英國的車站都沒有寄物櫃?拖著行李走來走去好不方便。」
十年前的英國,還沒從愛爾蘭共和軍的恐怖活動襲擊中脫身。他說:「別說是寄物櫃了,連垃圾桶都沒有。他們怕有人在裡面放炸彈。」
後來我聽說,有個到英國唸書的學姊,在換車時,很迷糊地掉了一件行李在A車站的月台,等她到B車站後想起來,連忙又趕回去A車站的月台,結果看到一支如臨大敵的軍隊圍住她的行李,雖然她立刻上前表明是她遺落的行李,但那支大軍還是經過詳細的檢查,確認不是爆裂物之後,才把行李還給她。
最近一個月以來的外電新聞,不時令我想起這些關於倫敦的事。對於自己曾經造訪過的地方,總是會有一份特殊的感情,這次的事件,更喚起我曾經許過的願。
先前去日本奈良時,經過一間號稱許願很靈驗的神社。我問我自己,如果真的給我三個願望,我想許什麼願。
世界和平。想了又想,還是世界和平。唯有世界和平,我們才有可能保有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現代生活,人生才有未來可期,夢想才有機會實現。
但這個願望,可能真的太過奢侈了。

機緣

從小,我就對異國有著莫名的憧憬與嚮往。
唸小學前,我立下了留學並移民美國的志願。
進小學後,我們同年紀的女生最常見的玩具是紙娃娃,每個人都挖空心思為自己的紙娃娃設計最漂亮、最搶眼的服裝。我的志願變成服裝設計師,目標是到法國巴黎學設計。
到了國中,我開始對西洋音樂著迷。八○年代中期最受歡迎的歌手或樂團,絕大部分都來自英國,當時我最喜歡的就是Wham,一心想去英國倫敦看演唱會。
升上高中,我進了職校,提早面對科系的選擇。我選了「國貿科」,天真地以為畢業後找到一個和貿易相關的工作,自然就有很多出國的機會。
但後來,我沒去找任何貿易相關的工作,而是考進了大學。這個時候,我的心願已經變得比較實際,希望能在自己大學畢業之際,存夠錢完成第一次出國旅行的夢想。
在我大學畢業的那個夏天,我的確完成這個心願,和國中時期的兩名摯友—永與玟,一起去新加坡自由行。更重要的是,我還幫自己找了一個可以到國外出差的記者工作。
我對異國與生俱來的執迷,後來在星圖中找到答案。解釋起來很複雜,不過,再次令我驚嘆星星的力量真是可怕。
總之,從第一次出國到現在,十幾年過去了,我也因為出差或旅行,出國了十幾次,去過了不少地方。

從小想去的美國、倫敦和巴黎,一一成行。但愈來愈覺得,旅行,其實也是有賞鮮期限的。就好像對的情人出現在不對的時間,總會有一抹無法圓滿的悵然,機緣之於旅行,其實是一項決定性條件。
我在倫敦度過25歲生日,而且如願以償地看到「歌劇魅影」,就在我對它著迷的最高峰。現在的我,已經很久沒拿它的CD出來復習,如果這時才讓我去看「歌劇魅影」,肯定不會有那麼多的感動與震撼。
巴黎則是名副其實的浪漫都巿,到處都適合漫步閒逛,有時尚流行,也有人文歷史與藝術典藏。但在巴黎的那一個星期,我卻有點失落,因為已經三十好幾的我,眼裡不只有巴黎的好與美,同時還有許多許多的缺點,像是聖心堂有成群進逼遊客的小販,缺乏空調的老舊地鐵悶熱不堪,還有隨處可見的狗大便。
即使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,可以走進任何一家赫赫有名的精品店,但又覺得如果這就是我的巴黎印象,未免過於傖俗。我想,如果我在20歲造訪巴黎,即使買不起名牌,但足以令人大開眼界的人文景緻,一定會讓我的心像是浸在香檳裡,天天都充滿了興奮愉悅的氣泡,而不去計較它的味道。

三十好幾的人適合去哪裡?我在京都找到答案。
雖然很多人都說,到京都就是一直不停地看「廟」,似乎顯得乏味,但京都的「廟」和我們在台灣認知的「廟」,有很大的不同。京都的寺院除了廟堂,還有寛廣的造景或自然庭園,處處充滿簡約禪意,幽靜而低迴。
京都是盆地地形,太多寺院都位在小丘陵或半山上,甚至依著山勢而建,走路是無可避免的活動。三十幾歲到京都,還有充足的體力可以爬上爬下到處走,探討一個又一個名氣小但別有洞天的寺院。但活了三十幾年,對於人生也已經或多或少有了自己的體驗與感觸,自然而然地能融入千年古都的氛圍而不覺悶。
日本人保留古物的功力一流。那些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建築,的確散發著歲月的氣息。但它們的屹立,卻一再地提醒我們,那些曾經擁有它們的人們,不論是有名、有利或有權,現在都已經消失無蹤。
在時光之旅中,人的壽命,是那麼地渺小而短暫。而我們自以為所擁有的東西,絕大部分都是留不住的。